外婆快四十岁才生下妈妈。所以，从我记事起，外婆就已经是一副“老人”的模样。
她脸上有了皱纹，手臂和手背的皮肤也有些松弛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。唯独那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，似乎和她的年龄很不相称。
外婆的头发，直到今天都是我心里的一个谜。她八十九岁离开时，头发依然乌黑、浓密，几乎看不到白发，也不怎么掉发。
外公却恰恰相反。在我的记忆里，他一直是满头银发。妈妈还不到六十岁，头发就渐渐花白了；而我四十多岁，也开始长白头发。想来，我们或许在这方面更像外公。
爱穿红戴绿的老太太
外婆虽然早早有了老太太的模样，却一直非常爱美。她喜欢买衣服，尤其喜欢那些颜色鲜艳、花花绿绿的衣服。
小时候，我就听到舅妈和妈妈在背地里嘀咕：“那么大岁数了，还爱穿红戴绿。”
可外婆才不在意这些。她不仅自己爱穿红戴绿，也把我打扮得花团锦簇，还要给我编各式各样的辫子。
后来，我渐渐听明白了大人话里的意思，觉得“穿红戴绿”似乎不够有品位，便开始抵触外婆的审美。
买衣服时，我专挑黑、白、灰，觉得这样才显得大方、好看。外婆看了，却嫌弃得很。
她总说：“小姑娘，正是爱美的年龄，干嘛打扮得这么老气！”
说着，又会念叨起她年轻时的日子：“我小时候，想买一块花布做衣服，都难得很！根本没得挑，只能成天穿得灰突突的。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！现在有这么多颜色可以选，你偏偏选那个最难看的！”
她越说，我越要和她对着干。
其实，我心里最喜欢的颜色，一直是红色。只是那时候，为了显得自己有“品位”，偏不愿承认。
小姑娘还是穿红色好看
后来慢慢长大，我开始理解外婆了。
每次回家看她，我常常特意穿得红红火火。外婆一见到我，便格外欢喜。
她拉着我的手，眼睛笑得眯起来，嘴里一个劲儿地夸：“小姑娘还是穿成这样才好看！多喜庆啊！”
看见她那样高兴，我也由衷地欢喜。
有一阵子，我甚至把红色穿到了极致：红衣服、红靴子，连扎头发的头绳都是红色的。
朋友们见了，总拿我打趣：“老远就看见一团火飘过来啦！”
如今想来，那团火里，或许也藏着一点点外婆的影子。
“多喜庆啊！”
现在的我，依然偏爱黑、白、灰。不过，偶尔也会给自己添几件“花里胡哨”的衣服。
有时穿上那些明亮的颜色，我会莫名生出一点期待：真希望外婆还能看见。
真希望她还能拉着我的手，乐呵呵地说一句：“多喜庆啊！”
上个周末，朋友给我推荐了一件新中式服装。
我原本从没想过，自己的气质能不能和新中式搭在一起。可朋友让我试穿了一件红色外套，看了看便说：“你瞧，穿着多喜庆啊！”
“多喜庆啊！”
就这三个字，我一下子又回到了外婆面前。
仿佛她还站在那里，拉着我的手，笑眯眯地端详我，欣喜地说：“小姑娘就应该这么穿！”
那一刻我就知道，无论如何，这件红外套都会出现在我的衣橱里。
也许今晚做梦，外婆真的会来看我。
她会像从前一样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夸我一句：
“多喜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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